嫁入这个家庭五年来，我一直感觉到公公对我不太看重。并不是明显的刁难，而是那种隐晦的冷淡。过年的时候，我在厨房忙了整整一下午，端出了八道丰盛的菜肴，却看到他只吃了几口白米饭就放下了筷子。尽管我试着找话题与他交流，他只是应了一声，便转头去和婆婆谈论小区里的琐事。我精心为他挑选的外套，吊牌甚至都没有剪，整齐地放在衣柜的最上面。老公总是劝我，告诉我他父亲就是那样的人，让我耐心忍受，等日后他会明白过来的。于是，我真的耐心忍耐了五年，直到我都快接受这样的生活是常态。直到那个周末的下午，老公临时被单位叫走，只剩下我和公婆在家。公公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，过了好一会儿，突然闭合了报纸，叫我过去坐下。他说，他有话要和我谈。那时我正在擦茶几，手里的抹布还在滴水，我以为他是要责难我清洁不彻底，或者菜味道太咸。没想到，他却停顿一下，手里的茶杯提起又放下，开口道：“你跟我儿子离婚吧，我们家不适合你。”我手中的抹布“啪”地掉到地上，难以置信地问：“爸，你说什么？”他毫不在意地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聊天气。他告诉我，趁还没有孩子，找个合适的时间分开。他甚至愿意补偿我一些钱，这样我也不算亏。我的耳边嗡嗡作响，面前的事实令人震惊。他似乎以为我在考虑赔偿，于是又补充说：“别觉得委屈，以后那五套商铺，都留给我儿子。”说到商铺时，他的下巴微微抬起，满脸自信。那五套商铺我是清楚的，婆婆在我嫁过来的第一天就提过，这是公公年轻时积攒下来的家业，租金每年就能上百万。此刻我才恍然大悟，原来我从来都没有被视为“家人”。我没有哭泣，也没有发怒，静静地弯下腰捡起掉落的抹布，握得指节泛白，告诉他：“爸，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。”他摆了摆手，似乎是在撇下一个推销员，轻描淡写地说：“你慢慢考虑，给你三天时间，想通了就都好。”晚上老公回来的时候，我没有告诉他关于公公的话。我想观察一下，他是否仅仅和我提过，还是早就与他达成共识。结果，老公一进门就大喊饿，吃完后直接瘫在沙发上刷手机，半句话也没提。我心里暗暗凉了一截。接下来的三天里，我依旧忙碌着做饭、上班和收拾家务。公公看我的眼神中，多了一丝得意的神态，他或许认为我一个普通的上班族，在离了他儿子和那五套商铺后，生活不会好过。我内心清楚，每到晚上，等老公熟睡后，我便在客厅的小阳台上吹风，反复琢磨他那句“那五套商铺都是留给我儿子的”。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他现在身体硬朗，说“以后留给”和“已经留给”完全不同。我想起一个朋友做与此相关的工作，平时我们聊些家庭琐事。这次我躲在公司楼梯间给她打了个电话，询问老人的财产是否真的会归子女所有。她在电话那头轻笑，告诉我“哪有什么早晚，老人活着时，想给谁就给谁，想捐了也没人管，子女的那些继承权只是个盼头”。我握紧手机，靠在窗边，感觉后颈发凉，继续问道：“如果老人立遗嘱，把财产都给别人，儿子就没有任何办法吗？”她回答说，只要是合法财产，是真的没办法，即使是亲生儿子也不例外。我在楼梯间呆了十分钟，公公那天说的话不断在我脑海里回响，还有老公常挂在嘴边的“我爸就那样”。以前我一直觉得老公在中间难以两全，现在才意识到，他其实是看准了我会忍耐，也知道自己老爸不会因此对他有什么影响。他一边享受我的体谅，另一方面则等着继承父亲的商铺，两边都不想得罪。心中一片清明，我渐渐觉得不再委屈，甚至有些想笑。公公利用商铺逼我离婚，而老公则以“孝道”作为挡箭牌，让我忍耐。他们父子俩，一个扮演红脸一个扮演白脸，合起来让我这个外人在这里扮演贤妻良母。那天晚上下班，我特意绕到市场，买了公公爱吃的酱牛肉和老公喜欢的啤酒，回家时婆婆正在厨房忙碌，公公则坐在沙发上看新闻。我把东西放在餐桌上，笑着对婆婆说：“妈，别忙了，我来做晚饭。”公公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中流露出惊讶与自得，似乎以为我经过三天的思考，终于决定妥协。绑好围裙，走进厨房，婆婆跟了进来，悄声问我：“你爸没跟你说什么吧？”我切菜时，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清脆响声，回应道：“说了。”婆婆顿一下，叹气说：“别在意，他就是那脾气，过几天就好了。”我没有接话。过几天？五年来也没见好过。当饭做好时，老公刚好下班回来，看到满桌的菜，眼睛亮了起来，问“今天什么特别日子啊，这么丰盛？”我拉开椅子，给他倒酒，开口道：“没什么特别，只是有件事，想在爸妈面前跟你说清楚。”公公抬起筷子的手一停，疑惑地看向我，嘴角显出轻松的笑意，似乎在等着我说“我不同意离婚”，然后再顺势压制我。老公还没有察觉到事情不对，挠了挠头问：“什么事啊，这么严肃？”我放下筷子，坐直了身体，先看向公公，声音平静得就像谈论今日的菜价，接着说：“爸，你前几天说的事，我已经想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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